现在的北京越来越现代了,鸟巢、水立方、CCTV大厦、国家大剧院……但是,外地的朋友来北京,说去哪玩,也越来越不知道让他们去哪好了。难道这些现代的建筑,能体现北京的文化么?上小学之前家住轿子胡同12号,我被每天放养着,早晨就出门玩儿去了,到饭点儿,挨家挨户蹭吃蹭喝,一天一家一直蹭到33号,直线距离我家半公里至少。而且真不认识人家,推门儿就进,一点儿都不怵场,人一看我就说,噢,这是内谁谁谁的儿子,他爸就跟内哪哪哪上班的,吃吧吃吧。想想现在,别说半公里外了,一层十户,虽然我还是一个邻居都不认识,但是我要是推门儿就进,人肯定直接拨打110了。故宫后海一带统称皇城根儿吧,不太确定~反正小时候住隆福寺街里儿,老奔皇城根儿(就是东四美术馆西边一点儿)去,那以前有个古玩街最早,街里儿还有个早点摊子,最早喝豆汁吃焦圈就咸菜就是在那,以后别地的豆汁再也喝不出小时候内味儿来了。吃美了就挨盘儿的把人家的店都逛一遍,看看这个动动内个,内时候在那做买卖的也都是老北京,没有什么怕你弄坏了不许动那么多事儿,你想看就给你看,不管你是小孩还是老外~心理还总觉得皇城根儿那边的孩子就高人一等,比我们隆福寺这边的孩子nb。现在也忘了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了。夏天的时候,不用到晚上,吃完晚饭路灯底下基本就站好些人占地了,绝对的男多女少,体现了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传统,有老有少,扇着扇子拿个茶缸子侃大山,天南海北一通的聊。能从实事政治聊到街里不知道谁家的小道消息。不光是聊天,还有抬杠的,就跟现在的辩论会似的,正反两方能掐的脸红脖子粗,这时候那茶缸子就派上用场了,赶紧润润喉。也有完全不明白别人聊得是怎么回事的就敢插嘴胡说八道的,在我看来,其实就是觉得那么多人在一块儿,能有说话的资格就能体现出在胡同儿里有这么一号。嗬,那么多人呢,在这听着你白活,那什么劲头,在胡同儿里住的领导可少,都等着晚上路灯底下过瘾呢。
说起来,我还比较怀念每天早起来,6点多钟,去公厕拉屎。6点多公共厕所就排上了队,进去一看,多一半人都认识,先打招呼,哟,刘叔儿,您也来啦;张爷爷,张三儿上个月跟我借5块钱还没还呢;指着一个哥们,孙贼,你丫快点儿,我憋不住了快。这时候,肯定有爱护晚辈的长辈带头让坑儿,来来来,这吧这吧,我完了。蹲那就开始畅快的享受,蹭着旁边叔叔的报纸看两眼,等哥们拉完了,抢过来他的漫画瞧瞧,有长辈询问父母最近境况的,也敷衍几句。在享受的同时,瞧见有别人在门口颠颠着排队,那种满意的心情,比现在在餐厅吃着饭看着别人等座可爽快多了。享受完了,也实在没熟人了,擦干净屁股提裤子走人。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说北京就不能不提这四合院儿,虽然从小到大没住过四合院,但是,因为爱串门子这毛病,四合院还真没少去。小学同学跟我关系最好的哥们,他家就住在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四合院里,刚百度了一下,是东四四条5号院,那叫一个大啊,他家正好在最深处的北房,从门口到他家,得有小150米至少,估计我还少说了,毕竟那么多年没去过了。当时和小哥们在院子里疯玩疯跑,真能跑丢了。绝对不比南方的园林逊色~虽然没有亭台楼阁吧。上了中学,班里又有一哥们,爷爷是将军,自己一家子住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牛逼的四合院,有个电视剧叫《皇城根儿》,就是在他家拍的。我继续秉承爱串门子的传统,时不时的就奔他家玩,内个四合院里外两进,后面还有一个后花园,房与房之间有走廊相连,下雨的时候可以不用打伞随便从一间屋走到另一间屋。院子当间儿,养了4颗不知道什么书,从小时候就是四个小树杈子,到我最后一次去,还是四个小树杈子,也不知道现在长大没有。
北京人是最悠闲,最爱享受的,要说这享受,北京人最大的享受是什么?不是侃大山,不是吃涮羊肉,是泡澡堂子!当然了,这只是爷们儿的享受。澡堂子哪条街上都有。您听好了,泡澡堂子可不是洗澡,是十好几口子甚至更多人在一个大池子里泡,要把身子全没进去,只留下脑袋在外头。老去一个澡堂子的人,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基本都脸儿熟了,在池子里一坦诚相见,聊吧。等到把身子全泡透喽,起身有给搓澡的,那会儿的搓澡师傅都是地道的北京人,边搓边跟您落家长里短,搓了泥儿,冲干净喽,围上大浴巾在外面小床上一躺。喝着事先让服务员泡好了那壶高末儿,感觉浑身上下像松了骨一样,嘿!那叫一个舒坦,觉得身上哪不舒服,叫来按摩师傅给捏捏,这可是正经八百儿的老师傅,绝对专业,现在那些洗浴城里,再正规的按摩也比不上老澡堂子的师傅。如果是冬天,进门的时候还可以带上两个带冰茬儿的大柿子,凉凉的吃下去,内痛快劲儿,甭提了就。
我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北京,所以心里没什么故乡的概念。天天跟北京城里住着,老觉得这不舒服那不待见的。但是一年又一年,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原来的那个北京慢慢的走了。现在这个出门就是高楼大厦、钢筋水泥的城市对我来说越来越陌生,它不是我心中的老北京了。外地朋友来北京,都要看看北京的风景。什么风景?不就是故宫、长城、四合院、胡同儿么。而这些,现在都淹没在各式各样的新奇建筑中了。
最近看两本书,余钊的《北京旧事》和冯唐的《北京北京》,再看看现在的北京,让我越来越怀念过去。怀念老北京的胡同儿,怀念当时的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真诚。
冯唐在《北京北京》里也写:“直到如今,我想起‘北京’这个词,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不是天安门紫禁城八达岭前门楼子,最先蹦出来的是一圈人围着路灯下棋,那帮人每人一条大裤衩子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背心儿,年纪大的摇蒲扇,剃光头,一笑起来满嘴东倒西歪的牙。我小时候在大院里长大,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过胡同里的日子。而全北京胡同当中,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就是故宫一带和后海一带了。”每每被外地朋友问,北京什么样儿啊,我眼前就出现那个景儿:三伏天儿的傍晚五六点,和姥爷拎着马扎儿板凳儿往院儿里一坐,摇着蒲扇,四脖子汗流的我啃着一牙儿又一牙儿的西瓜,姥爷则是跟街里街坊的大叔们胡吹神侃……抬头看看比现在清旷的天空,不见成群的鸽子,只听的到乎近乎远的美妙鸽哨声,这是我心中永远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