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散记(5)

在北京，每到双休日，我们差不多都要去爬香山。这是两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

早就知道朝鲜多山，名山也不少。平壤市区也有，大城山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初到平壤，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朝鲜同志引路或陪同，稍远一些的地方，我们都不敢去。所以，大城山在最初那段时间，只能是一个地图上的概念。于是，把心思瞄向了普通江大桥对面的那两座小山。

又是一个星期日。早上和下午两次外出，又感觉多了一点春天的气息。特别是下午，可谓一派春光，使我一下子想起了王羲之“莺飞草长，惠风和畅”的千古名句。这次，我们又跨过大桥爬上了桥那头左边的小山。说是山，实在有点名不副实。太低了，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路，山上除了一个捡柴火的，没有遇到一个人。平壤的人少，一些地方去的人更少。比如这座小山包。正是因为去的人少，自然生态才没有被破坏。山坡上到处都长着野草和罐木丛。当我们来到山顶上的时候，一下子惊飞了一只野鸡。这只野鸡的个儿很大，身子和尾巴都有一尺多长。每天我们来到江边散步时，也经常见到各种鸟，如喜鹊、啄木鸟、麻雀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和美丽的江鸥。这里的江鸥，体态很大，在水面上游动时，可以看出，它们的身子圆圆的，头和爪子都是黄色的，而脖子是白的。长长的翅膀则是浅灰色的，尾巴尖有点黑，飞起来的时候，向人展示得更为清楚。

从山鸡写到了江鸥，扯远了，现在还是回到这座小山包上来。从山项往回看，可以看到市区的一部分，一片片高楼林立。最高的还是从桥上就可以看到的那座还没建好的饭店，据说高105层，323米，是平壤最高的建筑物，已经封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停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复建。山头和山下，都是部队的地方，我们真不敢乱走。想必桥头另一边那座也是一样。原来想到平壤后多爬山的想法，可能会落空了。但也不要紧，因为没有山却有水。河边这么好，早上晚上都可以抽出时间来走走。到了夏天，拿个小凳子，坐在河边的垂柳下，把鱼钩往河里一摔，等愿者上钩，这不是神仙生活嘛。

那天总算过了一回爬山瘾。但是后来同一位朝鲜同志谈起时，他笑了笑说，以后不要再去了，那里不准随便上去。听他一说，我们不禁有些后怕。这时候，我们还没有拿到暂住证，护照也没有带在身上，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语言不通，身份不明，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不过，那天翻过小山到另一侧，的确看到一些军人正在施工。但是没有人走过来盘问我们。也许事情并非如他说的这么严重。平壤军人多，军营自然也多。以后就有了经验，每看到这样的小山，总是先问一下，允不允许游人爬上去。于是我们知道，市区只有牡丹峰公园的小山是开放的。但是到现在为止，对我们来说，牡丹峰还只是旅游图上的一个名字。

不过，去大城山的愿望倒是提早实现了。

大城山是平壤东郊的一个名胜区。那里有一处游园地，有一座游戏场。但是我们第一次到这里来，并不是游览，而是凭吊这里的烈士陵园。

穿过闹市区，我们的汽车沿着一条笔直的马路向东急驶。平壤车不算多，一般没有堵车现象。行人也比较守规则，很少有人随便横穿马路，又没有那么多的自行车与机动车争路，所以每次出去汽车都开得飞快。驶入这条直抵大城山的干道，车速达到了110迈。路口有一基座横跨于干道上的高塔。原来这就是金日成主席永生塔，从顶处往下念，上面写的朝文是：“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从这里往南不远就是中国驻朝大使馆。再往南就是牡丹峰，牡丹峰上有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纪念碑（即友谊碑）和苏联红军纪念塔（即解放塔）。

我们的汽车从金日成永生塔下通过再往前行，不远就是原来的锦绣山议事堂，现在的金日成主席纪念堂。再过三天，我们将到这里来瞻仰金主席遗容。从外面看，这座建筑的规模非常宏伟，外墙和大门都是白色大理石建成的。从这里经过，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大城山革命烈士陵园。

陵园坐落在大城山的朱雀峰上，建成于1975年10月，1985年又进行了改建和扩建。

有一位朝鲜同志说，这是金日成主席亲自选定的地址。他要求把抗日革命烈士们的遗骨安葬在这里，是为了能在他当时办公的锦绣山议事堂看得到，仿佛他还与这些当年的战友们在一起。是不是这样，无从查考，但下面的选址经过，却是在一本很有权威的书中记载的。

在这里建立革命烈士陵园的设想，是金日成同志1972年提出来的。那一年正是他诞生60周年，到了4月，也就是他的诞辰快要来到的时候，他严禁办理与祝寿有关的事情，却拿出一天的时间，走遍了大城山高高低低的峰峦，最后把陵园的地址选定在能俯瞰平壤的朱雀峰上。接着，他在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会议上提出了关于在大城山建立革命烈士陵园的问题，并要求在烈士陵园内立每一位革命烈士的半身塑像。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回忆着每一位抗日革命烈士，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和生日，参加革命和牺牲的年月日；还回忆着那些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来的烈士们的容貌长相和性格特点，悉心指导艺术家们生动地创作他们的形象。这就是现在人们看到的一个个塑像。

我们沿着宽敞的大道直达陵园。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壮观的门楼，有三个门洞。从门楼往回看，是平壤市区，不远处有河水流过；回首向高处仰望，是一座不高的山峰。一望而知，这个地方的风环境真好。通过门楼往上，是一条长长的花岗岩石阶，计350级，很宽，样式和气势都与南京的中山陵有点相像。沿着石阶可以直达烈士们的墓地。墓地的前面，中间是英雄奖章浮雕（长4.3米，宽2.5米）献花区，两侧分别是刻有金日成同志题写的“我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抗日英雄的革命精神”的石碑和是建园碑文。后面接近山顶处是一面用红色大理石镶嵌而成的红旗，高11米、宽22米。整个墓区中间是由下面铺上来的石阶，长1400米，两边埋葬着一百多位早年与金日成同志一起在我国东北地区参加抗日斗争的老战士的遗骸，上面是石质基座（基座上写着各位英雄出生、参加革命和牺牲的年月日），再上面是每位英雄的半身铜像。最前面的两位，一位是金日成同志的叔叔，一位是他的亲弟弟金哲柱（据说，他的遗骨还没有找到）。而最后一排正中，则是金正日同志的母亲——抗日女英雄金正淑的墓和塑像。多数英雄的遗骸当年都埋藏在我国的东北，后来才迁到这里。

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我们向英雄们三鞠躬，以表达对这些当年曾在中国土地上进行抗日斗争的老战士们的崇敬。

朝鲜是一个非常重视革命传统教育的国度，朝鲜人民很重情义。现在，金正日同志和朝鲜党、政府对这些革命英雄们的遗孀和后代也备加照顾。今日朝鲜杂志社一位女翻译就是这样一位革命后代。他的祖父曾在东北与金主席一起战斗过，后来被金主席请回了朝鲜，一家住在高级公寓里。现在她的祖母还健在，2001年底过95岁生日时，金正日同志还特意给她送来了生日筵品。她说，筵品有好多种，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而朝鲜人民，也不忘这些老英雄们，每逢节假日，总有很多人来这里向烈士们献花。我们来的那天并非节假日，但是也看到了不少人。

从烈士们的墓地回望，是平壤市区。在山脚下，陪同我们来的朝鲜同志指着马路两边说，一边是中央动物园，一边是中央植物园。一般人从市区来这里，也十分方便，有公共汽车，也是地铁。

平壤的地铁，早已闻名。从地图上看，平壤的地铁有两条线路，呈X状交叉，有四个起点和终点，其中一个就是大城山。另外还有一个，在我们的住处附近。听说，坐地铁和公共汽车都很方便，也很便宜，每个人一次只要一枚一角硬币。各单位还为自己的职工购买更为便宜的月票，每张只有六角钱（不在某一个单位工作的人则享受不到这样的优惠或者说是福利）。